几日后,朔弥精神稍复。他命人取来那个深色紫檀木匣,打开,里面是那份边缘泛黄的“永不得返”契约。
朔弥将匣子推到绫面前的小几上,语气平和得如同在谈论庭外初融的雪水。
“绫,这个,交还给你。”他的目光沉静,没有丝毫施舍的意味,只有纯粹的托付,“它困不住真正的凤凰,早该还你翅膀。”
绫的视线在那份契约上停留了一瞬,并未拿起,反而抬眼看他,目光清澈中带着一丝审慎:“还我翅膀?然后呢,看着我飞走?你这商会少主,做亏本买卖上瘾了么?”
她的话里带着刺,却已非昔日的恨意,更像是一种试探,一种对自己、也对他未来态度的不确定。
朔弥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唇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苦笑:“我做过的,唯一不后悔的‘亏本买卖’,大概就是当初在樱屋,执意要为你赎身。若你飞走能得真正的自在,那这买卖,我便认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稳,“京都的繁华,奈良的古刹,或是更遥远彼岸的唐土风光,……你有足够的时间去想,去选。无论何处,我总会让你……飞得顺遂一些。”
这不是情话,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显分量。这是一个曾经掌控她命运的男人,亲手拆除了自己设立的藩篱,并将选择权完整地、毫无保留地交还到她手中。
绫的指尖在小几上轻轻划过,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积雪消融、蕴藏着生机的庭院。阳光跳跃,泥土松软。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朔弥几乎以为她仍在权衡去留。
终于,她转回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里面复杂的情绪渐渐沉淀,化为一种近乎安宁的平静。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弧度,声音轻而坚定:
“以后再说吧。”她顿了顿,视线转向庭院中那片阳光最好的空地,“待你伤愈如初,我们……把应允彼此的那株山茶,种在那里吧。”
她的目光指向庭院中一片阳光最为充足、泥土松软的空地。
“我们”二字,轻如春风,却清晰地、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落入朔弥耳中,沉沉地撞在他心上。仿佛冰封的河面终于迎来了坚定而温暖的春汛,轰然作响,宣告着一个崭新的、需要两人共同耕耘的季节,已然来临。
暖阁内,那枝插在清水中的白色山茶,悄然无声地,绽放了第一朵。洁白的花瓣舒展,嫩黄的花蕊在微光中吐露清芬,如同一个沉默而温柔的见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