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并安装了底座的笔记本电脑,巨大的显示屏闪烁着无机质的光芒,顾安修长的十指灵活地在键盘之上翻飞,仿佛他并不是在破译密码,而是在演奏一首象征终结的奏鸣曲。
这里是位于档案室中,隐藏极深的操作室。能够将整个研究院葬送的炸弹开关,正是位于这里。
室外隐约传来实验体暴动的声音,顾安操作键盘的手指快出残影。即使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且有实验体暴动和研究院武装力量缺失,但他依旧不敢托大。
万一有人突破重重阻碍来到这里,那么他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顾安死死地盯着显示屏,恨不得自己的手指能再快一些。
其实想想,生命真是一种又坚强又脆弱的东西呢。
“坚强”如林纱,哪怕废人一个依旧在苟延残喘;“坚强”如他自己,曾数次想要结束生命却事与愿违。
不过没关系。
很快,等他完成所有的破译之后,再“坚强”的生命也会变得脆弱无比,在爆炸的火光之下湮灭于虚无。
在恍惚的视线之中,顾安好像看到了曹姝。少女平平无奇的脸蛋上绽放出了令人炫目的笑容,让她那普通的面容都变得格外好看起来。
明明什么都没吃,但是他的嘴里好像泛出了一股甜甜的味道。那是奶油混合着水果,加上烤得松软的蛋糕坯。
这是他此生仅有的甜蜜,自曹姝死后便再也寻不到痕迹。但是现在,顾安感觉自己又再次体会到了那份甜蜜。
快了,就快了。
小姝,我们终于要再见了。
***
作为手握重权的高级研究员,白殇自然知道自己的工作证有多么大的权限,更知道那群小老鼠千方百计地偷取她的工作证是为了什么。
哪怕管理高层出了内鬼,白殇依旧不想放弃任何可以挽回这栋研究院的机会。但以顾安的狡猾,他在进入档案室和操作室后一定会将门锁死,不让任何人进入。就算工作证还在她手里,让她能打开档案室,白殇也没有进入操作室的权限。
为今之计,只能再去联系其他权限更高的管理高层,毕竟副院长也不仅仅只有郭鸰一位。
听着白殇一直在用通讯设备试图联系其他人,林纱蜷缩在角落里,笑得异常开心。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哈哈哈哈哈来不及了……
以顾安的破译速度,等其他人赶到操作室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纷繁杂乱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时不时夹杂着实验体的怒吼与研究员的哀嚎。林纱闭上眼睛静静聆听,她听到了血肉被撕开、身体被踩踏、液体在喷溅的声音,各种各样的声音相互交错,仿佛构成了一曲癫狂无序的交响乐。
很快,破译就会结束,炸弹启动的倒计时正式开始。在盛大明亮的烟火过后,一切声音都会归于沉寂,一切生命都会走向虚无。
烟火……
不算不久前在除夕夜,那场只在电视里听到的烟火。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林纱曾经以为白殇是一个圣洁美丽的天使的时候,她确实给这位天使带来过一场美丽但转瞬即逝的烟火。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除夕之夜,九岁的林纱推着轮椅,将白殇带到了冰天雪地的户外。她变魔术一般从雪地里拿出了一个小箱子,里面是几管烟花和一大把仙女棒。林纱蹦蹦跳跳地捧着箱子,邀功一般地来到了白殇面前。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你不是说,你的养父对你管理很严么?”白殇难得失笑。
“下有对策嘛。”林纱一边将烟花拿出,插进雪堆里摆好,一边嘟囔着,“这可是我用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还不是看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里怪寂寞的……”
说到最后,她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渐渐地止住了话头。
小孩子攒的零花钱能有多少,林纱买的烟花都是最普通的基础款。就算这样,白殇至今对那一夜依旧记忆犹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