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esp;马如龙冷哼一声:“刘肇基不过一个败军之将,在辽东被建州鞑子打得丢盔弃甲,如今倒端起了架子!周大人不必忧心,下官已在刑部卷宗里翻出一桩旧案来,万历四十六年刘肇基在辽东时曾因克扣军饷被巡按御史弹劾过一回,虽说后来不了了之,但案底还在。咱们大可以此为把柄逼他就范,若他执意不肯出兵,便将这桩旧案翻出来告他一个拥兵自重、通敌资敌之罪。”
&esp;&esp;方岳贡接着道:“既如此,下官明日便上一道奏疏弹劾朱啸林勾结白莲教,煽动工人造反,奏疏里会把工会、合作社、《江南新报》这几桩事串在一处,说他是以海商之名行乱政之实,意在动摇江南赋税根基。下官再以风闻奏事的名义把这道奏疏抄送六科廊房,让京中的科道言官们也跟着上疏,这般声势造起来,便是天子有心偏袒也不能不顾及朝野舆论。”
&esp;&esp;他们都只当此人不过矿监税使之流,只要砸实了罪名,天子必不会死保他。
&esp;&esp;周延儒微微颔首道:“方大人此计甚妙,只是光有言官的弹章还不够,还得有实在的物证。沈公子那边已安排妥当了,会在南京城外布置几处白莲教的巢穴,届时官兵一到便当场缴获经卷符咒,人赃并获,任他朱啸林有一百张口也辩不清楚。只是那《江南新报》的报馆每日印出去的报纸少说也有三千份,这半年下来在士林间已颇有影响,若贸然查封只怕会激起读书人的不满,诸位可有什么良策对付那报馆?”
&esp;&esp;马如龙与方岳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为难。
&esp;&esp;《江南新报》自打创刊以来,虽时常刊登些惊世骇俗的文章,却从不触犯朝廷禁令,报馆又在江宁府正经备了案,按时缴纳印花税,要寻个查封它的由头还真不易。
&esp;&esp;赵启明忽然道:“下官倒有个主意,此事不必动用官府的力量,周大人可还记得先前被焦竑那老匹夫驳得哑口无言的那个松江严老秀才?此人至今仍对那《江南新报》耿耿于怀,下官与他素有往来,若让他联络松江、苏州两地的老儒生,联名上书说那《江南新报》刊载邪说蛊惑人心,请求朝廷封禁,如此一来便是士林内部的纷争,与官府无涉,咱们再从中推波助澜,不怕他报馆不倒!”
&esp;&esp;马如龙与方岳贡纷纷点头附和,几个人又商议了小半个时辰,将弹劾朱啸林的奏疏草稿逐字推敲了一番,务必把朱啸林与白莲教勾结之事写得有理有据,使人读了便觉信服,又把查封报馆、缉拿工会头目等事逐一安排了人手,待到诸事议定已是更深夜静。
&esp;&esp;仆从们早将备好的酒菜重新热过送了上来,几人围坐在书房里吃了些宵夜。
&esp;&esp;马如龙饮了几杯酒,面上泛起红光,说话也放肆了几分,拍着桌子道:“那朱啸林仗着有几个臭钱便在江南搅风搅雨,这半年来把咱们这些朝廷命官都当作了泥塑木偶!咱们扳倒他之后,那南洋商会的股本和精品商行的分红也该重新分润分润了,总不能让陈继昌那些人独吞了去。”
&esp;&esp;周延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马大人放心,扳倒朱啸林只是第一步,南洋商会那边沈公子自会安排咱们的人去接手,至于那个《江南新报》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查封之后再换一班人马重新开张,报纸这东西倒是个好玩意儿,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也能把白的说成黑的,从前咱们没有这个利器,往后可得好好用起来。”
&esp;&esp;四人越说越是投机,觥筹交错之间仿佛已看见了朱啸林下狱,工人合作社解散,南洋商会改换门庭的那一日。
&esp;&esp;此后,江南各地的风声便渐渐紧了起来。
&esp;&esp;先是街头巷尾忽然传出朱啸林是白莲教余孽的流言,说他在南洋发了财之后假借海商之名暗中传播白莲邪教,工人合作社便是他网罗教徒的幌子,工会的夜学更是邪教宣讲之所,那些参了工会的女工都被他迷惑了心智,替他充当眼线细作。
&esp;&esp;这些话编得有鼻子有眼,连朱啸林在聚宝斋卖的那些舶来奇货也被说成是白莲教从海外运来的邪物,那福袋盲盒更是蛊惑人心的妖法,买过的人都会渐渐迷失心智,心甘情愿地把家产双手奉上。
&esp;&esp;流言传得极快,不出两日便从南京蔓延到了苏州、松江、常州各处。
&esp;&esp;有些胆小的百姓听了便不再去买福袋,连带着精品商行的香皂和玻璃镜也卖得不如往日了。
&esp;&esp;工会那边的女工们更是首当其冲,有人被家里父兄锁在屋里不许出门,有人走在街上被人指指点点,还有人被一些泼皮无赖堵在路上辱骂推搡,好在工友自发组织队伍护送,没让她们被刁难。
&esp;&esp;待潮馆内,朱笑笑已连续好几日未曾出门,梁巧云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