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崔九阳昨夜在账本上看到过相关记录:钦天监的小道童,每十天会去军中伙房领取一桶碎肉,用来投喂这些被关押的蛇妖。
&esp;&esp;这些蛇妖虽看似昏迷不醒,但求生的本能会让它们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吞下从鹅颈瓶口落下的碎肉,得以维持生命。
&esp;&esp;不过,钦天监对此显然也很小心,九十多条蛇,只喂这么一桶碎肉,显然只是保证它们不被饿死,并不想将它们喂饱,以防生变。
&esp;&esp;等小道童挨个往每个鹅颈瓶里扔进一块碎肉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山洞。
&esp;&esp;崔九阳自然不会吃这些边角料的生肉。
&esp;&esp;他悄悄从自己的鹅颈瓶中探出头,用头顶着落在自己瓶口边缘的碎肉,猛地一扭头,精准地将那块碎肉甩到了老头儿所在的鹅颈瓶中。
&esp;&esp;过了好半天,才听到老头儿带着一丝惊喜和满足的声音从瓶中传来:“哈哈,新来的小哥儿,倒是个尊老的厚道人!
&esp;&esp;“就这么一小块肉,也想着扔给我这老朽尝尝鲜。
&esp;&esp;“对了,小哥儿,你变作个女娃娃的模样,是为了什么呀?莫不是觉得好玩?”
&esp;&esp;老头儿一边说着,一边又费力地将上半身从罐子中拽了出来,对着只露出个蛇头的崔九阳嘿嘿直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
&esp;&esp;经过前两次的接触,崔九阳大概看出这老头儿似乎是个“文疯子”,而非那种一言不合就动手伤人的“武疯子”。
&esp;&esp;所以,他说话也放开了些,不再像最初那般拘谨。
&esp;&esp;“老前辈说笑了,”崔九阳摇头晃脑道,“我可不是觉得变成女娃娃的模样有趣,实在是担心辫子军的人在四处搜捕我那朋友。所以我才冒险变成她的模样,心甘情愿地被抓到这里来,这样不就能让她安全了么。”
&esp;&esp;那老头儿听完,浑浊的眼睛一亮,伸出干枯如柴的手,对着崔九阳竖起了大拇指,赞叹道:“原来是这样!
&esp;&esp;“怎么,那女娃娃是你娘子吗?
&esp;&esp;“啧啧,能让你这般为了她舍身入险,真是情深义重啊!”
&esp;&esp;崔九阳没有反驳他的话,反而敏锐地抓住了话中的契机,顺势追问道:“老前辈英明。
&esp;&esp;“只是不知老前辈可知,此处究竟是什么险地?
&esp;&esp;“他们抓了这么多蛇妖,究竟意欲何为?”
&esp;&esp;那老头儿闻言想了想,说道:“我倒是确实不知道这是什么险地。
&esp;&esp;“不过,当初他们让我来的时候,可是用我那可怜妻妹的性命来威胁我的。
&esp;&esp;“若是什么好事儿,他们又何必费此周章,用得着如此卑劣地威胁吗?”
&esp;&esp;崔九阳心中一动,大着胆子再次重复了上次说过的那句话,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是啊,这些人真是卑鄙无耻!倘若真让他们丧心病狂杀了你那妻妹,到时候你该如何跟你妻子交代呢?”
&esp;&esp;老头儿突然又愣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人关上了开关,一动不动。
&esp;&esp;过了好半晌,一滴浑浊的泪珠才缓缓从他眼角滑落,声音带着沙哑与沧桑:“若我那妻子还能埋怨我一句,倒也好了。
&esp;&esp;“说来,我已经有一千五百多年没有看见她了……
&esp;&esp;“如果我妻子还在的话,也轮不到这些留辫子的小辈用她妹妹来威胁我。
&esp;&esp;“小哥,你不知道啊,我那妻子,性格看似温柔如水,实则却是个心中极有主见、极有决断的奇女子……”
&esp;&esp;崔九阳心中一阵窃喜。
&esp;&esp;之前这老头儿便三番四次问白素素是不是他妻子,所以刚才他心中一动,没有反驳,而是顺着话茬往下说,果然触动了老头儿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
&esp;&esp;看来,这老头儿的疯癫,多半与他那妻子有关。
&esp;&esp;“妻子”这个词,已然成了他的执念之一,以至于先前见到崔九阳变化的白蛇,都要问上一句是否是他的娘子。
&esp;&esp;崔九阳琢磨着,想看看能不能再多套出一点信息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