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握的手上,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复杂,又很快湮灭。
&esp;&esp;她挽起皇后华服的宽袖,拧了温热的帕子来,为刘邦细致地擦洗了一番。
&esp;&esp;一时间,殿内安静无语,只有烛灯燃烧的噼啪声。
&esp;&esp;吕雉利落地收拾好一切,将锦被重新盖回刘邦的腿上,慢慢为他按摩着手臂。
&esp;&esp;一连经历萧何下狱、卢绾反叛和商山四几件事后,陛下的身体就彻底垮了下来,而连年战场上所受的伤,更是让他雪上加霜。
&esp;&esp;吕雉看到刘邦衣袖下枯瘦的手臂,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esp;&esp;这是她嫁了二十几年的人,曾经也是她的一切。
&esp;&esp;这个人给她带来过荣耀,也带来过屈辱。
&esp;&esp;这个人如今病痛缠身,如风中残烛。
&esp;&esp;但他现在还不能倒下。
&esp;&esp;吕雉眼眸一凛,竭力稳住心神。
&esp;&esp;为了她们母子三人的将来,她必须得做些什么尽力留住他。
&esp;&esp;至少不要是现在。
&esp;&esp;吕雉难得放软了声音:“妾近日听说民间有位医士医术高超,是远近闻名的神医,便做主将他请进了宫……人现下就在殿外候着,陛下不妨让他诊诊脉,兴许能比宫中的医士管用些?”
&esp;&esp;病了这么久,看了这么多医士,情况也没有丝毫好转,本已厌倦于此的刘邦却并未驳了吕雉的意思。
&esp;&esp;他听完吕雉的话后,点点头:“让他进来吧。”
&esp;&esp;医士很快进殿,跪倒在榻前:“草民见过皇上,见过皇后。”
&esp;&esp;吕雉正要他上前诊脉,却被刘邦摆摆手止住。
&esp;&esp;他偏过头,勉强提了一口气问道:“既是名医,那依你所说,朕的病还能治好吗?”
&esp;&esp;医士飞快抬头观了一眼刘邦的病相,想也不想便答能。
&esp;&esp;刘邦却陡然发了怒:“朕当初以布衣之身,提三尺剑夺得这天下,这正是天命所归!朕的命数由老天决定,如今天命已尽,就算扁鹊在世,又有什么用!”
&esp;&esp;医士当场吓得两股战战,连声请罪。
&esp;&esp;刘邦却摇了摇头,目光虚虚望向殿顶:“……生死有命,非人力可以更改,更不是一个小小医士可以扭转的。”
&esp;&esp;吕雉连忙扶住刘邦:“陛下息怒,别气坏了身子,陛下既不愿见这医士,那妾这便让他离开。”
&esp;&esp;“等等,”刘邦叫住了吕雉,叹息一声,“赐五十金给那医士,让他回去,往后……也无需再召医士来了。”
&esp;&esp;医士感激涕零地谢恩退下,殿内又只剩下帝后二人。
&esp;&esp;吕雉无暇探究帝王不愿医治的心思,借着倒茶的功夫,望向闭目养神的刘邦,面上似有犹豫。
&esp;&esp;如今这情形,陛下不知哪日就会忽然去了,到时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esp;&esp;她定了定心,端上茶盏回身坐下:“陛下,妾有几件朝政之事想问问陛下的意思。”
&esp;&esp;刘邦缓缓睁开眼:“皇后问吧。”
&esp;&esp;吕雉斟酌着开口:“如今大汉的相国是萧何,若陛下百年后,萧何之后,谁人可以继任相国?”
&esp;&esp;刘邦像是早知她会有此问,面上并无不悦,而是将心中盘旋了许久的想法详尽道出:“曹参。”
&esp;&esp;吕雉又问:“曹参之后呢?”
&esp;&esp;“王陵,”刘邦脱口而出,又补充道,“但王陵此人为人太过耿直,不知变通,需令陈平辅佐,陈平有些智谋,只是不能独任,此二人需同时起用,才能成事。”
&esp;&esp;吕雉一一记下。
&esp;&esp;而后不等她再问,刘邦又道:“周勃是个武将,性格稳重老成,虽不懂文墨,但也唯有他才能保刘氏天下安定,可以升他为太尉。”
&esp;&esp;这些在病榻上反复思虑过的念头和用人之道,如今也算遇上了最值得托付的人。
&esp;&esp;刘邦注视着眼前人,见她点头应下,沉思了片刻又问:“如果这些人都不在了,接下来该倚重何人?”
&esp;&esp;这下刘邦轻笑着摇头,神色称得上是温柔:“再往后,便不是你能够管得了的了。”
&esp;&esp;他说完,看着她:“都记住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