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陈桁站在中极殿前,看着远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
&esp;&esp;太阳躲在后面,于天空之上渗透出血丝般的红,即而又变成淡淡的金色。
&esp;&esp;光一点点晕开,驱散了冬季的漫漫长夜。
&esp;&esp;空气中残留着难以褪去的血腥味,直至一阵凌冽地风袭来,方才吹开那种历尽劫难后的疲惫。
&esp;&esp;陈桁深吸一口,将寒风吸入肺中又吐出,果然,冰冷彻骨。
&esp;&esp;原来京城有的时候,也像雍州。
&esp;&esp;前一夜很长,而天光又来的太慢。
&esp;&esp;但终于,天光大亮!
&esp;&esp;后楚史载:
&esp;&esp;永康二十五年冬,魏氏乱起。魏国公国安以外戚之尊,帝舅之亲,而怀枭獍之心,阴蓄死士,矫调禁军,犯阙禁中,欲行弑逆,谋害圣躬,意在废长立幼,拥立庄王。然其谋虽秘,终露蛛丝。
&esp;&esp;梁王棬、宸王桁,察其奸而不动声色,阴联禁军都指挥使、驸马都尉王涓。遂密奏中宫皇后,潜布精甲于中极殿四周,殿中虚设灯火,伪作无人,静待贼至。
&esp;&esp;及夜半,安果率逆党突入禁宫,弑君后急趋中极殿欲搜玉玺。方入殿,竟闻鼓声大作,殿门轰然闭合。王涓率甲士自帷后梁上尽出,弓弩齐备,刀戟森然。
&esp;&esp;梁王、宸王自侧殿出,厉声叱其罪状。
&esp;&esp;安大惊,欲率党羽格拒,然殿中狭促,王涓所部皆锐卒,以逸待劳,弩箭如雨,格杀勿论。
&esp;&esp;及天明,安力竭被诛,逆党尽溃。
&esp;&esp;时宫中大乱,禁军惶惑,百官震恐。宸王桁临危不乱,乃与梁王共镇宫禁,捕魏氏余党,抚慰将士,明赏罚而定人心。
&esp;&esp;旋即以中宫皇后诏命,召集群臣于太极殿,宣告逆臣之罪,示以社稷大计。
&esp;&esp;宸王以平乱首功,兼有雄略,得百官推戴,遂即皇帝位,改元“定安”。庄王桐虽未预谋,亦涉嫌疑,废为庶人,圈禁金墉城。
&esp;&esp;史臣曰:魏氏以肺腑之亲,怀跋扈之志,豺声未振,逆谋先彰。此非独外戚之辜,亦人君不辨忠奸、纵容亲昵之祸也。然帝星永固,非小丑可撼。社稷之臣、肱骨之士,襄助帝星,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遂使奸宄之谋,败于顷刻;社稷之危,安于樽俎。
&esp;&esp;史官落笔,将所有血腥归于寥寥几字。
&esp;&esp;京城停了三日的雪,又下起来。
&esp;&esp;五日后,一封诏令从京城直达千里之外的雍州。
&esp;&esp;其上只有一个字——杀。
&esp;&esp;紧接着,兵器、粮草纷纷出发。
&esp;&esp;新上位的定安帝以雷霆手段,拿着魏家作筏子,令朝堂之上再无一人敢多言。
&esp;&esp;大内肃杀之气弥漫,比原初的昭武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esp;&esp;下了早朝,陈桁却裹着玄黑的狐裘,冒着大雪去了个地方。
&esp;&esp;——诏狱。
&esp;&esp;大牢里面,冰冷彻骨。
&esp;&esp;不见天日造成的,是一股难言的湿冷。
&esp;&esp;不过此时,诏狱里灯火通明。
&esp;&esp;“你来了?”六皇子陈桦坐在草席上,身上是单薄的囚服。
&esp;&esp;他原本就弱的身体,如今更是差,说一句话,前后要咳嗽好长时间,似乎每句话都用尽了力气。
&esp;&esp;“六哥。”陈桁看着这人,最终还是叫了一声。
&esp;&esp;“呵,咳咳——,不过是阶下囚,哪还能让陛下叫一声哥。”说罢,他又是猛地一阵咳嗽,陈桁看着,不觉有些难过。
&esp;&esp;这就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吗?
&esp;&esp;陈桁本不想做到这个地步的。
&esp;&esp;从当初闻修瑾被人下药开始,他心里便已经有了怀疑。
&esp;&esp;可这些怀疑,在他看见陈桦那张脸的时候,已经完全变成的确信。
&esp;&esp;绑了许宜淼的就是眼前这人,而他绑许宜淼没什么别的目的,甚至只是为了,给陈桁添堵。
&esp;&esp;其实,陈桁与他,并非单单只是一母同胞。
&esp;&esp;他们其实是一胎所生,本应该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
&esp;&es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