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叫谁?”
蓉姬的步子硬生生停了下来,看着董策。
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出表情。
她咽了一下,垂下眼,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自然是……侯爷。”
董策看着她。
假话。他知道是假话。每一个字都是假的。
他走过去,一把拉过她,把她箍进怀里。他的手环着她的腰,收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她的眼睛还在往牢房那边看,目光穿过铁栏,黏在卫璟身上,怎么都收不回来。
董策心里那团火又烧起来了。
昨夜她求欢,是因为把他当成了卫璟。今日她求情,是为了卫璟。她哭,是为了卫璟。她喊“夫君”,也是为了卫璟。她整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都是为了卫璟。
这卫璟,更加留不得了。
他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过来,逼她看着自己。“你为何对他如此上心……”他每个字都带着酸涩的醋意,“就因为他是你第一个男人?”
蓉姬拼命摇头,眼泪甩落在他手背上,滚烫。
“不是……不是的……”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我不爱他……只是义父卫允养大了我,卫家有恩于我……我不能看着他死……”
董策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泪:“那你爱谁?”
蓉姬几乎是脱口而出:“妾身爱侯爷。”
董策的拇指擦过她的颧骨,抹掉一颗泪。“那你再唤我一声。”
蓉姬的嘴唇颤了颤:“夫君……”
小骗子。和昨夜比起来,今日的语调干巴巴的,没有半点感情。昨夜叫的“夫君”软得像化开的蜜,是给卫璟的。今日这声“夫君”硬得像嚼蜡,是给他的。
可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听着就是顺耳。就算是假的,他也爱听。
董策的脸色稍微松了一些。他的拇指从她颧骨滑到嘴角,轻轻按了按。
蓉姬抓住他的手,十指扣着他的手腕:“求求夫君……放过卫大人……”
董策看着她为了另一个男人做到这种地步,忽然笑了:“爱妻开口,本侯定要给叁分薄面。”他顿了顿:“那便……留他个全尸吧。”
蓉姬的脸一下子白了:“夫君……妾身求你……”
她说着就要跪下去。膝盖弯下去的那一瞬间,卫璟终于出声。
“蓉儿不必。”
不要跪。不要为我求他。不要为我卑微至此。
董策听着亲昵的称呼,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的火彻底压不住了。他一把将正在蹲下的蓉姬捞起来,抱在怀里,低头看着她:“爱妻越在乎他,本侯越要杀了他。”
蓉姬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夫君要如何才能放过卫大人。”
董策看着她,心软了一瞬。他捏着她的脸:“我要你……爱我。与我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蓉姬没有犹豫地点头:“好。”眼泪从眼眶里甩出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董策盯着她看了片刻,像是在分辨她说的是真是假。然后他松开她的脸,转过身,看着牢房里的卫璟:“那本侯便留你一命。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看着卫璟:“重打叁十大板,褫夺官职,贬为庶民。从此……与你此生不复相见。”
最后一句,是对蓉姬说的。
说完,他拉着蓉姬的手就往外走。她回过头,朝牢房的方向看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
董策被她拽得一顿,回过头来。
蓉姬站在牢房门口,大喊:
“木影侵阶月未收,
卯风吹梦到西楼。
巷深人静更声断,
尽处灯寒照旧愁。”
董策皱了皱眉,没听懂其中深意,只以为是卫璟这种酸腐文官喜欢的诗词歌赋。
他拉着她的手紧了紧,继续往外走。董奉跟着离去。
牢房里,卫璟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角微微上弯,他自然听懂了。
这是他们幼时最喜欢玩的拆字谜加藏头诗。
她告诉他,她会在那里等他。
他们还会相见的。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