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向来邪不压正。
这是所有故事该有的收梢。
陆甲想说服自己,那结界的裂隙不过是偶然,也许是他们胜了,故而解开了禁制。
他想扯出一个笑。
可脚步钉在原处,一动不敢动。
他怕撞见那个不敢想的结局。
狰云不再劝,只静静伴在身侧,等他做出抉择。
·
日落时分。
洞口透入一线熹微的光。
光中立着一道岸然身影。
那身影愈近,阴影渐次笼罩在陆甲的身前。陆甲方抬起通红的眼,湿漉漉望向面前人:“掌门……”
是晏明绯。
仍如记忆里那般一丝不苟,气质清冷绝尘,宛若傲立冬日的雪松,不染半寸风霜。他抬起佛子般良善的眉眼,眸中似写尽普度众生的词句:“胜了。”
“好。”陆甲并无预想中的激越,只觉心头沉石缓缓卸下。随即,他看到洞窟外接连步入许多人——
谢无尘、萧烬、白微雨、叶澜……
人人面容温肃平和,眉宇间写着一道长吁后的释然。
不必问也知,这场浩劫令每个人都揪心良久。
好在,如同这连日阴雨终得初霁。
陆甲拨开人群,向前走去。他找那道身影,从山顶寻到山脚,待前方道路再不见来客,他的心一点点的灰下去……
“难道……还在酆都罗山?”他垂首低语,又忍不住担忧,“四长老也未归……他莫不是仍在碧落天?”
这场仙魔浩劫,花辞镜置身其间最为无辜。他本能两不相涉,可若仙盟胜,他将失生父;若魔门胜,他便失生母。
此刻陆甲如何能不体谅他的苦楚。
他正要御剑,脑中却猝然掠过一道白光。他足下一空,自剑上跌落——
腰间却被一双手稳稳托住。
熟悉的兰香萦绕鼻端。
陆甲重重阖上眼睑。
这几日不眠不休地等着消息,他终于撑不住了。
“此次碧落天一战,花霖已做好血洗仙盟的架势,那等汹汹之势,我等见了犹自胆寒……不曾想,竟无一人伤亡。”
“多亏幻月长老以身入局,让那魔头——”
话音至此,房中骤静。
陆甲昏卧榻上,意识时沉时浮。这几日总有人寸步不离地守在身侧,时有仙盟中人来往禀事、闲谈,他断断续续听进了些实情。
原来那日赴碧落天的仙盟众人,皆安然无恙归来。
唯独留在无回窟的苏渺,与并非仙盟之人的花辞镜,未曾回到青云峰。
苏渺知自己劝不住花霖放下百年执念,又不愿因己身再令六界生灵涂炭。她决意跳入焚灵渊,赌花霖会来救她。
而将她推入焚灵渊的“凶手”,需有一人担当。
花辞镜恰在那时,成了她的助力。
碧落天开战之日,花辞镜潜入无回窟,击退守卫,救出苏渺,随即令人送信给花霖。
可那封信送出后,迟迟等不来花霖回援。
连苏渺也笑了:“什么情意深重……终究抵不过男人心里的那点野心。”
直到第三日。
幻海镜飞至花霖身边。镜中清清楚楚映出——花辞镜提刀,欲杀苏渺。
花霖原是不信的:“夫人,你用这等伎俩诓我回山?可笑,我眼见便要成了——”
话音未落,幻海镜在他怀中轰然碎裂。
仙盟中人都知,幻海镜乃青云峰幻月仙子的本命法器。镜碎之日,便是主人魂消之时。
花霖未再犹豫片刻。他抛下碧落天满阵待命的魔兵,像个仓皇归家的愚人,冲向无回窟。
他立在焚灵渊前,望着洞口木然而立的花辞镜,眼底凶意森然:“阿桫呢?说话——”
“传讯于你时不来,如今又来假惺惺问她?”花辞镜冷笑。
花霖一掌将他击飞,纵身跃入恶火滔天的焚灵渊。
他盼着,自己只是迟来一步。
苏渺还等着他来救。
而花辞镜望着父王没入焚灵渊的身影,歃血结契,以血肉为祭,将焚灵渊的封印与自己的魂魄相锁。
上古典籍有载:唯有至亲血肉,方可将魔永世锁魂于焚灵渊底。
从此,花霖再也出不来了。
·
陆甲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始终不曾醒转。即便偶尔睁眼,目光也混沌不清,不识晨昏。
他知道,花辞镜这回……是真的回不来了。
“第一万次了。”
白微雨抱着他喂药时,听见陆甲唇齿间逸出含混的低语。他手臂微颤,不知该说什么才能安抚。
“花辞镜……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陆甲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将散的烟。
白微雨面色僵住,难看得说不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