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辆外地车牌的轿车出现在略窄的道上,道路两旁到处都是卖年货的商铺、小贩和行人,在一阵阵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裏,商楹在这些摊位裏穿梭,买了一些城裏禁止售卖的烟花爆竹回去,又去快递驿站取了自己这两天到达的年货包裹。
松柏力量大,搬东西这样的事情都是由她来。
等再次坐进车裏,她侧身把手机递向商楹,一本正经开口:商小姐,输入一下地址。
商楹闻言沉吟两秒:松柏,你叫我名字吧,或者叫我小楹、阿楹都可以。她说明缘由,要是还这样生分称呼我的话,我妈和我外婆会怀疑我们是不是朋友。
你是我的雇主。本来就不是朋友。
但既然你过年在我家,那起码要让她们这样认为我们是朋友才行。商楹把手机递回去,明白我的意思吗?
松柏接过手机,改了口:我明白了,商楹。
她看向在后面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望着她们的商璇,也给商璇换了个称呼:小璇。
商璇立刻朝她笑:松柏姐姐。
松柏跟人机一样点点头,把手机固定在支架上,熟练地操作导航。
车子缓缓驶离原地,往商家村开去。
驶出镇口,商楹再次叮嘱妹妹:小璇,妈妈和外婆问你现在的生活,不要跟她们说你住在宁安阁,就说还在嘉阳家园,不要提到甘管家她实在是不想被两位长辈追问这么多钱的来源。
在她们面前,她想保留最后一丝尊严和体面。
否则妈妈和外婆会怎么想她呢?她不敢去深想,她只知道要藏好。如果给楼照影当情人这件事终究有败露的那一天,她只希望到时候商璇的病彻底痊愈了,这样她经历的这一切才有意义。
楼照影
这个名字再在心底冒出来,她缓缓垂下眼睑。
两秒后,她点开跟楼照影的微信对话框,指尖敲了敲输入法,一板一眼地彙报着:【买了烟花爆竹,拿了快递。】
但是看着烟花这两个字,她不由得想到跨年夜那晚,她跟楼照影一起看的那十分钟烟花。
停在体/\内的手指、落在耳侧的气息、湿热的吻
她的呼吸骤然一紧,连忙撤回消息,生怕这两个字也戳中楼照影,勾起对方的回忆,她匆匆把前面的删掉,只发拿了快递过去。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消息刚发去,楼照影的回复就弹了过来:【撤回也没用,我看见了。】
好心人:【为什么把前面那一句删掉?】
好心人:【小瓦,睹物思人了吗?】
好心人:【你不撤回我都没想到的。】
商楹望着这四行字,只觉得一阵头疼。
她禁不住抬手扶额,目光落向窗外掠过的乡间山景,好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回复。她才不信楼照影的鬼话,依照她对楼照影的了解,不论她撤不撤回,楼照影都会跟她想到一处。
不到半小时,大众在商家的院子裏停下。
商楹这些年从没带朋友回来过,现在不仅带回来,而且还是过年这样的时候,商秋月和石英今天上午把院子打扫得特别干净,连墙角的杂草都拔了。
第一次见着松柏,商秋月和石英都震惊了下,她们没想到松柏这么健硕,人如其名,真跟一棵扎根的松柏一样,非常有力量。
松柏这些年没有白学习接人待物,看上去没有那么绷着,只是比起跟长辈聊天,她还是更喜欢干活。
于是她先是把年货都搬进客厅,等到吃过午饭,二话不说来到角落裏搭着的柴房门前,她把外套一脱,拿起斧子就开始快准狠地劈剩下的柴,动作虎虎生风,欣赏性极高,粗壮的树桩撑不住,咔哒一声裂成两半。
连常年做力气活的商秋月都看得有些愣住,甚至还忍不住低声去问女儿:怎么认识的?
商楹拿出准备好的说词,语气自然地道:工作认识的。之前我参加的那个项目组,她是另一个出版社的成员,就是有很多奖金的那个项目。不论是上次商璇住的病房,还是这次回家买了不少年货,她都要把花的这些钱归入项目奖金上。
这样才不会引起怀疑。
听她这么说,商秋月只嗯了声,不再这上面多说,转而问:买那么多年货做什么?家裏又不是没准备。
更关键的是,这些年跟商家来往的人不多,那些年货肯定吃不完。
想买。商楹绽出一个笑容,回答简短。
商秋月瞪她一眼,但看着她戴着金戒,笑容也出现半秒。
敛起眼角刚刚迭起的细纹,嘴裏落下一句:我摘菜去了,你好好招待人家小松。
看着妈妈背上背篓,商楹又转身看向柴房那边。
距离柴房好几米的地方,石英和商璇在围着火堆烤红薯、橘子、花生,还邀请着松柏先别砍柴了,来吃烤红薯。
没怎么思考,商楹追上商秋月,笑吟吟道:妈,我跟你一起。
这或许会是十八岁以来过的第一个不那么沉重的年。

